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昙花相伴的日子
\n文/陈维忠
\n一提到“昙花一现”这个成语，思绪总会飘回到30多年前，那段带着幽香、与昙花朝夕相伴的难忘时光。
\n那时的居住条件远不如现在，学校分了一套不足50平方米的集资房，我欣喜不已。搬进去后，便也想“风雅”一番，种点花草点缀生活。于是，阳台渐渐地被我改造成了“花园”。在我的私人空间里，常常能嗅到黄桷兰的馥郁、茉莉花的清甜、栀子花的浓烈、夜来香的幽远，还能欣赏到令箭荷花的热烈、文竹的雅致……可目光掠过花丛，总忍不住在昙花那里多停留片刻。说实话，在一众花草中，我最偏爱的还是昙花。它好扦插、易存活，适应性极强，几乎不受病虫害侵扰。在我的“花园”里，昙花是最省心的住客，一片肥厚的茎叶插进土里，便能扎根下去，在清贫的时光里兀自蓬勃。等到夏秋之夜，那硕大的白花一绽，满室便飘着若有若无的香，像月光酿成的酒，浅酌即醉。更妙的是花谢后，捡几片尚带微香的花瓣，与冰糖同炖，汤色清浅，口感丝滑润泽，清心润肺，那是属于拮据岁月的精致。
\n每天放学回家，一放下课本，我总会习惯性地奔向阳台，看看那株天天见长、生命力旺盛的昙花。望着它厚实饱满的茎叶、新抽的嫩芽，那些备课的疲惫、批改作业的琐碎、调皮学生带来的不快天诚配资，都在这抹绿意里悄悄融化了。
\n昙花不爱热闹，它总是在七到九月的夏秋之夜悄然绽放。当星月在天空铺好宣纸时，它便选在一两年生的老枝上落笔。那些沉默了许久的枝丫，攒足了半生的激情，带着厚积薄发的沉稳，终于在某个午夜吐成一朵朵洁白的芬芳。花瓣层层叠叠，从矜持的卷曲到肆意的舒展，像一场无声的美展，比任何喧嚣都更动人。
\n昙花相伴的日子，欢乐时刻数不胜数，可也有一个最大的遗憾——没能亲眼见证“昙花一现”的精彩瞬间。难道我与昙花真的只是有缘无分？明明见花苞鼓胀如灯，算好时辰守着，每次熬到深夜，眼皮实在撑不住，却又在黎明前的困顿里失守。等惊醒时，花已开到最盛，有的甚至已开始慢慢合拢。
\n有一次，我下定决心要亲眼等昙花绽放，特意把花盆挪到床前，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含苞欲放的花蕾。可它像存心和我斗气，偏偏不急，就是不让我一睹芳容。我迷迷糊糊打了个盹，睁开眼时，花已半合，仿佛在无声地说：“美好的瞬间，从不会为谁刻意停留。”
\n后来我才懂得，不是无缘，是我当时人太年轻，不懂得等待的真意。昙花从来都不在乎有没有观众，它只是按自己的节奏，把一生积攒的精华全化作一瞬的璀璨。这多像我的人生啊——不足20岁便登上讲台，那时风华正茂，粉笔灰飘在肩上就像一片片落雪，总觉得日子还长，能把每个知识都讲成诗。可转眼鬓角染霜，退休证上的照片已找不回当年那个书生意气的青年。原来人生的盛放也如昙花一现，热闹过，芬芳过，便不算辜负。
\n岁月匆匆，昔日的“花园”早已易主，我偏爱的昙花也不知去向，可每当夏夜来临，它们的身影就会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。它终究让我明白，短暂从不是遗憾，那些拼尽全力的绽放，哪怕只有一瞬，也足以照亮往后的岁月。就像我们走过的路，爱过的人，做过的梦，或许会褪色、会消散，但他们会给人们带来希望、带来喜悦、带来勇敢面对世界的勇气。
\n我爱昙花，爱它在黑夜里的从容，爱它把短暂活成永恒的气度。愿我们像昙花一样，即使在最短暂的时刻，也要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，让生命因瞬间的惊艳而永恒。
\n（作者系重庆市荣昌区作协会员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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